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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黑帮百年通史二:流子的童话二义色的江湖 - sky浪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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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于 2010-8-26 21:19: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流子的童话二

义色的江湖


前言




        很多的故事开篇都能看到真实二字。

        什么是真实?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故事都那么真实。我只晓得,活过的这些年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英雄和圣人,更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

        大家都只是活在自己的生命中,做着自己觉得应该去做的事。

        一切目的都只是为了活着,更好的活着。

        这,才是生活真实的本源。

        接下来,我所要讲述的就是一个关于活着的真实故事。


                                            一

我知道,很多人怕我,在他们的口中,我是一个坏人。我承认,现在的我确实是一个坏人。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也曾经努力过,想要做一个好人。

我姓姚,姚义杰,很多年前,人们送了我一个外号:义色。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号。所以,你也可以叫我义色。

    一九七二年,我出生于中国中南部山区某省一个叫做九镇的地方。

小时候,除了过于倔强之外,我应该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孩,成绩不错,长相不错,道德品质也不错。

直到十七岁那年。

人们经常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是,回首前尘,我却发现,这是错的。因为,时光飞逝,我依旧不曾有片刻忘怀过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七号的那个夏日午后,那片碎裂在枝头上的阳光。

我一个人站在学校政教处的门前,偌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一只麻雀停在不远处那颗老榕树的枝头,阳光被无数片树叶扯成斑点,洒在我的面前。

南方夏天的天气又热又潮,浑身上下,就像是无数条小虫在爬,滑腻不堪。一阵连着一阵的厌烦从心头升起,我扭过头去,看见政教处里面,那位向来喜欢装腔作势的教导主任正在翘着二郎腿,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手中那一大杯热茶,玻璃杯中升腾的烟雾让他本就丑陋的五官显得更加诡异。而我的父母则恭恭敬敬地坐在对面,父亲面带笑容说着什么,母亲不断地轻轻点头。

我知道,父母是在求情,为了他们的儿子而拉下老脸,苦苦哀求。

但那一刻,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卑微却让我心中的厌烦变成了一种某名的愤怒,我朝着地上吐出了一口吐沫,转身移到了树荫下,那片碎裂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地方。

  我想,就是从那一秒钟开始,我成为了如今这个只能看着阳光,隐身于黑暗之中的人。

  那天,学校要开除我。

原因是一个叫做王丽的女孩。

认识王丽是在一九八八年,我刚刚考进九镇唯一的一所高中。

这个时候,我的成绩已经不再像是小时候那般优秀。十多年的学习,已经让渐渐长大的我开始厌烦了教科书上那些似是而非的定律,逻辑混乱的故事、装腔作势的说教。

我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却在一夜之间就流传开来的港台武侠小说和日本动漫书上面。

那些新奇的故事,那些从来都不曾想到,更加没有见过的人生,让我深深的着迷。

也让我的老师非常之愤恨。

她尝试着要拯救我堕落的灵魂。

其实,我的班主任人不坏,是个很古板,但也很认真的老太太。她对学生非常负责,她希望所有被她教出来的学生都能有出息,上大学,成为伟大共产主义建设的接班人。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安排。

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每人负责一个,专门帮助、监督成绩最差、最调皮的那几人,并且把每一对的位置调整成了同座。

成绩最好,最有威严,当班长的王丽,负责的就是最不听话,胆子最大的我。

班主任得意地为这个安排取了一个非常具有时代特征的名字:“一对一,两样红”。

这个安排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因为,没过多长时间,我和王丽两个人在九镇千真万确的红了,而且红得发紫,如日中天。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1258d20100l5fv.html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8-26 21:23:1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很想说王丽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但她不是。她只是我这辈子最忘不了的女人。

她出生在九镇附近不远一个叫做泉村的小乡村,打小贫穷落魄的家境让她非常自强。一心想着要考到北京上海的大学,改变自己和家人艰难的一生。

    所以,她很努力。当她在初中会考上考出了全县第三名的成绩,却毅然决然放弃在那个时代中还非常吃香,让很多男生都梦寐以求的中专。转而选择离家近、可以更省钱的九镇高中,只为了一圆大学梦的消息传出之时。

轰动了全九镇。        

一时之间,几乎每个学校,每个有着小孩的大人,都以她为榜样来教育自己的学生、儿女。

我当然也不例外。

很清楚的记得,在知道老师安排我和王丽坐到一起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姆妈(土语,母亲的意思)无数次带着期望的眼神给我说:

“老儿(九镇附近对于晚辈的昵称),你听话些沙,你天天和那个泉村的王家女伢儿在一起,怎么就学不到呢?未必比一个女伢儿还差些啊。你要好生读书,要考大学、读博士,帮大人争气。晓不晓得?”   

这本是一个有着光明前途,美好未来的女孩,她的故事如果能够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鼓动人心的打拼成功史。

    可惜,她所梦想中如同童话般美好的一切却最终没有实现。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完全改变了她所有生活,也完全被她所改变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无论在泡沫肥皂剧里面,还是现实生活中,我们都经常可以看到一件很奇怪,也很有趣的事情。

    往往那些最听话,最懂事,又乖巧又漂亮的女学生,爱上的却是脸上挂着副轻佻、骄傲的笑容,成绩却是班上最差,最调皮捣蛋的那个男孩。

我和王丽也一样,未能免俗。

刚坐在一起的时候,从王丽的眼中,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出她对于我的鄙视和刻意冷漠。我是年轻人,年轻人难免有些敏感,敏感也就难免有些受伤。

我确实有些受伤的感觉。

但是,我也不服气。

我认为她除了会一天到晚蠢读书之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你不想理我,我更加懒得理你。

于是,最初的一段时间,我们不但没有相爱,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改变总会在人们意料不到的情况之下到来。

我们学校有一片很大的桔园,每年都会在上半学期组织全校学生一起为桔园施肥、锄草之类的事情,为期三天。

美其名曰是“忆苦思甜”,实际上也就是为了学校创收而已。

那一次,班主任依旧将王丽和我安排在了一组。

王丽家里很穷,她买不起很多的衣服,平时上课,她总会穿一件土黄色的运动衫。劳动的时候,她舍不得,于是换上了另外一件很少穿的外套。

那件衣服很旧,也很小,而王丽已经变得丰满诱人。

体力劳动又需要人大幅度的动作。

所以,衣服破了。

顺着腋下的缝线,一路破开。

我看到了王丽半边浑圆洁白的乳房,每一次的跳跃抖动都显示着它的坚挺与弹性。这让我血液加速,面红心跳。

我想过要提醒她,但是我不敢,也有些舍不得。

而且,看到的不只我一个,还有同班的其他人。

男人。

那个年代,是一个可以把半边乳房当做“艳照门”来享受的年代。

于是,有意无意的,鄙视猥琐的,人们在王丽的周围,越聚越多。

王丽显然发现了这点。但是,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看她,又为什么偷笑,她也不想明白。

她是一个过于骄傲的女孩。

整日独来独往,拒绝男孩的追求,也疏远着女孩的嫉妒。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视而不见,自顾自挥舞着手上的锄头,一锄又一锄。

其实,我不伟大,也不高尚。   

我只是突然就觉得她很可怜,我不愿意见到她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被人戏弄玩耍,我也更不愿意其他的男人窥视她的乳房。

我走了过去,脱下身上的衣裳,披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我看到了王丽充满了戒备的疑惑眼神,她勾着腰,半抬起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仰视着我。

然后,她想要拿下衣服的手,发现了一切。

她的脸刹那之间变得通红,这辈子我再也没有从另外一个人的脸上见到如她一般的红。

那是一种羞愧到了极致的红。

悲凉而愤怒。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裳。

我不想给她太多的尴尬,转身走开。

那一天,直到劳动结束,王丽也没有再开口说过半句话,甚至连眼神,都似乎不曾抬起。

但是,转天,当她把洗净叠好的衣服递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里一种前所未见的光芒。

柔软,却足以让我惊心动魄,为之魂消。      

     从此之后,在一帮闲人口口相传我与她恋爱的故事当中,我们越来越近,直到爱情真正降临。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与她都太过年轻,年轻到相信“有情饮水饱”这样飘渺的传说。甜蜜的爱情足够让我们感觉拥有了世间一切的美好。

所以,年轻的我们也就忘记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早恋!

     发生在愚蒙未开的上个世界八十年代的早恋!

     悲剧也就从这里开始诞生。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8-26 21:24:17 | 显示全部楼层


事情的第一次转折出现在我的学习成绩上面。

与王丽相爱之后,我的成绩真的开始极大幅度的提升,甚至彼此之间还说出了大学相见的约定。

只是,当监考非常严格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老师发现原来我的学习并不像是她预想的那般喜人。

她开始彻查。

很快,水落石出。

我确实读了书,可也做了弊,王丽帮我做的弊。

当一个本就不爱读书的年轻人,遇到人生第一份的爱情之后,我已经将几乎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了让王丽开心,以及憧憬彼此的未来当中去了。

我没有太多的心思读书,而王丽又太过要强,她一定要让我的成绩提升。于是,在我的要求下,她答应了我。

老师是个好人,古板的好人。

    古板的好人眼中往往掺不得一颗沙子。

    王丽和我分别都受到了学校的处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我记小过,天之骄子的王丽记大过。

    然后就是班会上当着全班同学的点名批评,这种事情在我的身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它只会让我反感,而不会让我恐惧。

    只不过,念到王丽名字的那一刻,我侧过头,看见破天荒第一次被扯下骄子光环的她,目光呆滞,在全班人叵测的目光下,倔强地抬着头,望着老师,却硬生生将下唇咬出了一排血红的牙痕。

那一刻,我感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后悔与心疼。

    第二天,老师将我们的位置分了开来。

    换做另外一个女孩也许在这样的压力下,从此之后,也许会和我分道扬镳,再不往来。

    可惜,王丽不,她太骄傲,也太倔强。

    她相信要出这口气,只有真的让我的成绩飞跃式地往上攀升。

于是,在我试着冷却彼此关系不成功之后,我们之间反倒变得更加黏糊。

老师同学们也看得更加不顺眼。

    终于,一个漆黑的夜晚,事情迎来了最后一个转折。

    一直以来,在九镇,我听到过无数次关于这件事情的传说。流传最为广泛的一种说法是:

那一晚,我叫出了王丽,两人一起在车站旁边的小旅社开房睡了一觉,被学校发现,所以开除。

    传说传的多了,也就成了学说,铁板钉钉的学说。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实际的情况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没有必要去说,说了也没有人会信。

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那个早已经是身心疲累,变成了黑道大哥义色的我在喝多了酒之后,首次对着另外一个极为亲近的人说出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开个什么鸡巴房?那个时候,老子亲都没有亲她一下,就是牵了几哈手。那么点大,那个年代,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还开房!嘿嘿。小钦,唐一林你晓得沙?那天晚上,是他从市里不晓得怎么搞到了一台录像机,几盘外国的电影带子。录像机啊?!!那个时候哪个看到过?老子专门到学校喊她一起看下稀奇的。开什么鸡巴房?何勇、铁明、鸭子,当时都在。这些造谣的狗杂种啊,都他妈逼讨不得好死!”

     第二天酒醒之后,那个亲近的朋友告诉我,前天晚上,我说了很多。

     不过,我还没有说出的是,之所以学校能查到王丽半夜离开寝室,通宿未归。是因为当年在王丽的寝室里住着另外一个女孩。

    另外一个同样从农村出身,同样希望考上大学,同样努力勤奋。却没有王丽那么好的成绩,那么漂亮的容颜的女孩。

     当这个女孩的嫉妒与欲望战胜了人性淳朴一面,终于决定敲开政治处大门告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如今,早恋、逃寝这样的事算什么?

打开网站到处都可以搜到十多岁小孩们做爱的音频、视频。到了十八岁,如果还是个处男,你都不好意思在大学里和人说话。

      但是那个年代不比如今,要远远保守、僵固也残忍的多。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浩劫对于人们思想道德体系的摧残还在,而各种各样新的思想潮流又还没有进来。

      那时的人们出口就是斗争腔,闭嘴就是阶级脸。古板、狭隘、自私、如同行尸走肉,却又偏偏都喜欢冒充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卫道士。

最后,这帮虚伪的卫道士们做出的决定很简单,让那个告密的女孩成为了班长,王丽和我记过在先,依旧不思悔改,伤风败俗。

为正校纪学风,开除学籍,扫地出门。         

      对了,我还没有一件从来都没有说过的事情,被开除的那天晚上,王丽找到了我家,将我叫出了家门,我们真真正正的向彼此献出了人生的第一次。

      就在那些正直的人们传言中的那家位于车站旁的小旅社。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8-26 21:25:19 | 显示全部楼层


按照童话故事发展的结局,彻底自由之后的王丽从此会和我两人鄙弃一切世俗眼光,甜蜜的相爱相恋。在别人的嫉妒中,过着自己甜蜜的生活,一直到老。

    只可惜,这样的情节只会出现在那些好人终有好报的美丽童话当中,却永远都进入不了五谷杂粮、人情冷暖的丑陋现实。

当一只人见人爱的金凤凰变成了一只人见人厌的落毛母山鸡。

通常能得到都不会是人们的同情,而是伤害。

人们如同翻身的农奴一般,纷纷而起,毫不吝啬地将颗颗吐沫星子化为投枪刀匕,刺向那些曾经照耀着他们,让他们嫉妒、让他们自卑的美丽。

无论是在九镇,还是在王丽家那个偏僻贫瘠的乡村。一夜之间,王丽就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流言蜚语,飞短流长,喧嚣尘上。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我忘不了王丽,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叫做爱情,什么又叫做责任。

    在父母的痛骂之下,在周围所有人的热切关注之下,让我无可奈何地明白了,我和王丽之间关系的肮脏,而这种肮脏让我感到了害怕。

    我想要远远躲开,躲开王丽背后那些鄙视嘲笑的眼神。我知道,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作风败坏的通常都是女人。只要我躲开了,那些眼神的主人将不会再用这样的目光看向我。

    所有一切的承受者,将会是王丽。

而我,可以恢复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

我只是想要平静的开心。

    我不知道王丽究竟有没有怪我。我只晓得,在联系了我几次,却被我一一拒绝之后,王丽终于不再找我。   

和家里大吵一架之后,王丽再次回到了九镇,在穿过九镇的那条国道边上的一家餐馆中当了服务员。

那家小饭店,是当时九镇为数不多的几家饭店之一,它的主要客源是门前国道上面那些走南闯北,浪荡天涯的货车司机。

    那个年代,出趟远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所以,那些到过不同地方、听过不同方言、见过不同风情的司机们,也就成为了见多识广,视野不凡的男性代表。

一个倔强敏感,年少无知却又貌美如花的女孩,每天面对着这样的一群油嘴滑舌,老奸巨猾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时间慢慢过去。

    刚开始人们还经常能够看见王丽在打工之余,用尽所有空余时光翻看着自己高中的课文。

    后来,人们发现她不怎么看书了,没客人吃饭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店里面若有所思。

    再后来,人们发现她开始在寒冷的冬天往脸上涂蛤蜊油或者百雀羚雪花膏;炎热的夏天,她的身上则会散发出阵阵花露水或者檀香皂的香味。

再再后来,据说她和某一个经常路过九镇,在店里吃饭的河南货车司机好上了。因为她的身上会时不时多出一些现如今看来一钱不值,当时却令那些老少娘们垂涎欲滴的小饰品、小挂件。

还是据说,那些东西,就是司机送给她的。

    再再再后来,人们一致认为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婊子,一个漂亮美丽年轻,却靠着出卖肉体为生的婊子。

    只是,在我的印象之中,找遍九镇,也没有一个人敢亲口承认嫖过她,或者与她睡过觉。

    那些用心险恶的男女们躲在黑暗深处,怀着阴暗的心理,用一根龌龊的指头对着王丽指点唾弃。

当时那些人们说:她是彻底不要脸了,不怕丑。我们看不起她,说不定她心里还看不起我们呢?你瞧,她对谁都没有一张好脸色,喊到她鼻子下了也不和人说句话。

这样的言语包围中,那个时候我,心中居然也开始对王丽有些不以为然起来,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了某种莫名的被侮辱与仇视敌对的感觉。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坚强的王丽也终于忍受不住,迎来了她人生的结局。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8-26 21:26: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派出所的几位差爷们一脚踢开饭店大门,连打带踢将王丽抓进派出所,关了起来,据说是涉嫌嫖娼卖淫活动。

     再过几天,王丽被放了出来。穿过大街小巷,越过人们险恶嘲弄的眼神。她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走入了自己位于饭店后面的小小房间。

     之后不久的一天深夜,我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家门前的小巷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母猫叫春,又好像是人低声哭泣的声音,响了差不多一整夜,间中还夹杂着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我知道是王丽,但我没有起来。

     除了不敢之外,我还恨她,恨她如今的堕落和无耻,恨她在堕落无耻之后依然对我的纠缠不休。

在她的哭声中,我没有一丝怜悯,仅仅只是带着满腔的愤怒,辗转无眠,无动于衷。

     那夜之后,王丽再没有找过我,也并没有像书里面的故事一样跳河或者上吊。

     她还是照常上班,一如之前,不过她却不再化妆了,同样也不再看书。她就那样沉默着,一整天一整天的听不到她与其他人说一句话。

     要不就是默默工作,要不就是静静发呆,目光呆滞。

二零零三年四月一号,一位叫做张国荣的先生从香港文华酒店二十四楼一跃而下之后,一个词随之在中国流传起来。

     抑郁症。

     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王丽不说话的原因。

     自古红颜多薄命。

     这是古训。

那么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的红颜呢?

     命更薄!比纸还薄!

     在这样奇怪的沉默中,王丽的肚子居然一天天大了起来,可是无论是谁想要问出肚中孩子的父亲是谁,得到的都只是越发的沉默。

     终于,王丽的父母在某日清晨赶到了九镇,据说那天她的母亲如丧考妣般的当街顿足捶胸,哭天抢地,几欲自绝。

      而他的父亲则铁青着脸,怒目而对,拳脚相加。

      只有王丽,依然站在人群与父母的中央,忍受着一切,双目无神,不笑不闹,一如旁人。

      王丽的父母在大闹一通,酣畅淋漓地向着父老乡亲们表达了自己为人的高尚纯洁,以及对女儿所作所为的鄙视唾弃,恨不得不与之为伍之后。

      他们心满意足地带走了她。

      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后来曾经听说,他们找到了一个地方,让王丽把小孩生了下来,马上就托亲戚送给了远在贵州山区一户求子的人家。

      因为,他们觉得女儿就够丢人了,留下这个野种只会更丢人。

      那之后,很多年间,我没有再见过王丽。

     但是,我一直都晓得她的消息。

她出了问题,彻底的出了问题。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只是整天整天地坐在一边,连拉屎拉尿都已经不晓得。

      好像村里为她申请了低保,每个月百来块钱,靠着这点钱和父母的照顾,她还活着。

      不过,如今我都常常在想,如果她父母死了呢?

      也许,最好也是最残酷的答案,就是带着她一起共赴黄泉。

      不然,她该怎么办?

      曾经与王丽共一个寝室,也许还一起在被子里聊过天,谈过心,最后却敲开政教处大门,出卖了王丽的那个女孩。

在日后的生活中也并没有太大的出息,不过她至少还健康,也结了婚,丈夫是一个在九十年代末期下岗的工人。现在,两口子开了一个小店,有了一个女儿。

日子平淡、安详。

      某个梦回的夜里,她会因为那段年少的往事而内疚醒来吗?

      我想不会的。

      因为,罪孽更重的我,除了偶尔念及此事时,感到一丝的不安之外。这个故事已经被我遗忘得像是发生在旁人的生活。

      人,通常都不会觉得是自己的无心之举而酿成了他人不尽的苦难。

      这,是人类最为健忘的地方。               

      看到这里,大家会不会觉得同样与王丽犯下了滔天“罪行”,却侥幸逃脱惩罚的我无比可恨,罪当该死?

      因为我享受了爱情,却没有支持给予我爱情的那个人。只是看着那个人在苦海中慢慢沦陷,依然不为所动,袖手旁观。

      是的,只不过,我想过做出补偿。

      当年的我确实没有帮王丽,事过多年,我想帮的时候,一切却都已经太迟。

      当初我不帮的原因可能是少年的无知、也可能是人性的怯懦、更可能是其它某些不能说出的原因。

但真正的情况是,我帮不了,根本就帮不了。

      因为,被这件事完全改变的不只是王丽一个。

      也包括我本人。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8-28 21:58:0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件事发生的最初,除了少数的女人对我表现出一丝厌恶与失望之外,人们并没有过多的指责。

甚至,那些经常一脸贱笑拿这件事调侃我的男人们,我都能透过他们微微眯上的双眼看到那一幅幅虚伪恶心的嘴脸下面掩藏着的丝丝羡慕嫉妒与眼红。

      不过,从王丽变得越来越沉默之后的一段时间开始,到最终大了肚子,被他父母当街打骂一顿带走;再到不久,又传出王丽疯了的消息之后。     

      我的境遇被彻底改变了。                                         

      那些高贵、道德、完美的人们却一改往日对王丽的鄙弃仇视,转而无比同情起她的遭遇来。

      对于不幸的怜悯,就势必引起对于导致不幸原因的痛恨。

      很不幸,我成为了那个被痛恨的原因。

      人们认为就是这个平时一副屌样、让人很看不顺眼的毛头小子弄大了王丽的肚子;是我勾引了原本美丽、优秀的王丽;是我教着王丽一步步学坏;又是我最终无情地抛弃了可怜的她,导致一个花样的女孩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除了身边那几位被人视为坏胚的好朋友、好兄弟之外,甚至我们那条街上看着我长大的老街坊们都开始有人发出了这种议论。

终于,我也继王丽之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九镇的臭狗屎,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孩子与这个名字扯上半点关系。

      只是人们根本就不愿正视,或者说还在刻意地去忽视一个事实。

      那个孩子真的不是我所生!在最初的第一次之后不久,我就已经离开了王丽,我们之间再无肌肤之亲。

      不过,我知道,对于那些人来说,真假其实不太重要。有段可以在他们的茶余饭后,开心一谈,兴趣盎然的趣闻艳事,这是个很大的快乐。

何况在这件事中,有个可以供他们发挥怜悯与仁慈的可怜女孩,还有一个可以让他们表露出正派与道义,名字叫做姚义杰的大流氓。

      王丽在压力中疯癫了。

      我却在压力中开始疯狂。

      我越来越忍受不了别人看向我时,眼白上翻的眼神;我越来越承受不住,别人有意无意,指桑骂槐说给我听的议论;家里饭桌上的责骂,学校课堂中的嘲笑,街道人潮里的指点……

      纷纷扰扰,无尽无休。

我不想读书,也不想再说话,因为无论我成绩再如果提高,无论我再说什么,都挽回不了失去的所有。

在人们的眼中,我永远都是那一坨屎,又丑又脏的狗屎。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没有害怕,更没有羞愧。在我的心中,有的只是愤怒,整夜整夜让我无法入眠,何时何地都感到心如刀绞的愤怒。

      我恨所有的人。

      我需要的只是一次彻底的爆发。

      狗一样活着的日子中,机会终于来了。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8-28 21:59:22 | 显示全部楼层


    九镇是个非常古老的小镇,而且位于众山深处,它的偏僻闭塞让它保存着千百年以来小镇应该有的一切东西,比如“逢场”,也叫赶集。

九镇的集市在每个月逢九的那三天,尤其是月中十九,是大集,周边乡镇的人们都会过来“赶场”。

在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并不像现在这般幸福,当时的我们没有这么多娱乐休闲的场所,也没有那么些可以认识同龄姑娘的途径。

可少年人激情澎湃的天性总是一脉相承。

    于是,每次十九的大场,对于九镇所有年轻人来说就成为了一个头等的大事。

    每个月的那一天,体恤民情的镇文化站都会在九镇中学的大操场上免费为大家播放露天电影。

这也是泡妞交友,吹牛皮的最佳时机。

    每次赶大场的前一天,九镇的小伙子们都会把自己最衬头、最板正的衣裤洗好、晾干,然后叠得整整齐齐,贴着床板放在被褥的最下面。

    早上起来,衣裤都已经被自身体重压得泾渭分明,一丝不苟。

    裤子的缝一定要刚好压在最中间,衬衣和外套的领子也一定要平平整整。

    夜晚降临,当九镇文化站的大广播开始播放出“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时候,年轻的人们就如同打了鸡血,匆匆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菜,拎着铁皮桶就去洗澡。无论平时多懒,多不爱干净的人都是一样,风雪无阻。

    带着一身的肥皂香味,穿上先天压好的衣裤,单手提一个小马扎,赶赴盛宴。     

事情发生的那天也是十九,大集。

我本来不想去,我知道九镇的人们不太喜欢看到我。所以先天晚上我衣服没压,甚至连澡都没洗。

当大广播开始放歌的时候,我只是端着一大碗饭,坐在自家套屋(土话,客厅)里,边吃饭边看一本叫做《五凤朝阳刀》的武侠小说。

正看得有趣,放在凳子上的书突然被人一把抢走,一个熟悉的说话声响了起来:

“你搞什么麻皮啊?今天是十九呢!穿这个样子。走吧,还吃个鸡巴!何勇和鸭子抢位置去哒。”

一抬头,我看见了已经打扮得油光水滑,神清气爽的好友皮铁明。

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三个关系非常好,一次穿着开裆裤长大的朋友,皮铁明、何勇、鸭子。他们,同样也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何勇是一个简单、直接而又非常奇妙的人,他的奇妙在于,他有着自己一套独特而怪异的思维方式。举两个例子来说明:

第一件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我们还在一起读初中的时候。某次,我和他一起坐车去本市买东西。那时的交通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发达,到市区三十多公里的路,要颠颠簸簸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那个时候的人也还没有提倡“五讲四美树新风”之类的东西。这么长的路程,给别人让位的并不是很多。

可是,何勇让了。

让给了一位中途上车,年纪也并不是太大的老人。而那位老人一句客气话都没说,赶紧转过头就将位置让给了自己后面的儿子和儿媳。

一般人遇到了这样的事,也就只能是暗自窝火,不再多言。

何勇不。

他直接走过去,要那两个年轻人起来,把位置还给他。两人不还,不但不还,还犯了一个中国人通常都有的坏毛病,说话带脏。

何勇要他再说一句,说了,于是何勇也就打了,我在旁边,不能不参加。

那一架,我们并没有打赢。

因为,九镇通往市区的道路两旁都是农村,中途上车者一般都是务农的人,能拿着锄头修理地球的人,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有劲。

而我和何勇又还太年轻。

尤其是何勇,被打得一鼻子血,我问他:

“你何必啊,一个位子的事,我拉你都拉不住。妈了逼个的。”

他说:

“什么何必?啊?我问你,什么何必?让位置,我是好心,我是让给那个老婆娘坐,不坐就给我!这个杂种比我们还壮实些,我的位置为什么要给他坐啊?他是大妈妈生的?要不回来,还骂我的娘,我不打?”

我没有再回答。我知道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第二件事发生在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时候的何勇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不用再坐公车,不用再给人让位,更不会有人敢去骂他娘,还打他的人。

记得那几年,他的家里几乎每天买菜买酒都是几十斤的买。为什么?因为他要请客。朋友、朋友的朋友、他想结交的人、想结交他的人,甚至是专门闻风而来吃白食的人。

只要来了,就吃。

什么叫流水席?他家里每天的晚餐就是流水席,人换了,菜再来。

某一次,兄弟相聚,酒到正酣,我给他说:

“兄弟,你何必啊?赚几个钱不容易,你这么搞有意思吗?这条路上,树大招风。”

还记得当时的他,看了我半天,点燃一根烟之后,眼光移开,望着地面,非常低沉的给我说:

“老三,而今这几年,是不是觉得自己想搞个什么生意啊,帮人摆平个什么事啊,各方各面的关系都好搞些哒?都给面子哒?”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他问的不仅仅是我,他还有话要说。果然,吐出了一口烟之后,他又转头看着我,眼光凌厉而复杂,说:

“你以为他们是喜欢我们啊,是佩服我们,是尊重我们啊?不是的,告诉你,他们是怕我们,就像是走在路上,怕一个手上提着刀的癫子一样的怕我们。晓得不?不摆酒?呵呵,你以为我真是钱多了,卵子打得疼,要用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几不可闻的说:“只有摆酒的时候,每天看着他们在我屋里喝酒的时候,那就是尊重!那种笑,都笑得让我舒服。钱?钱算个什么?狗卵都不如!”

同样,我也没有回答了;不但没有回答,我甚至都再也没有劝过他。

因为,我了解他,他所体会到的一切,在我的生命中,同样也是刻骨铭心,挥洒不去。



皮铁明则和何勇不同,非常不同。

他绝对不会去为了一个位置与人打架,更不会为了别人的尊重而去散尽千金。何勇的强大,在于他的争。皮铁明的强大,却在于他的不争,他有着一颗我和何勇都没有的平静而坚定的心。

所有的一切,皮铁明都只向自己交代,自己觉得舒服了,那就是舒服,与他人无关。何时何地,你看到皮铁明,他的脸上都带着笑,不做作,也不盛意,就是那样淡然自如。在能够坐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站;在能够躺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去坐。

就连走路,他都是一副全身发软,任由惯性拖前的感觉。

他说过一句话:

“摆着个架子怎么过都是假的,自己开心,平平淡淡,自自然然才是真的!”

多年之后,我在一本书上学到了一句话:

道法自然。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皮铁明没有坐上我与何勇的位置,一直以来,却是我们兄弟中,受到最多尊重与称赞的人。

认识鸭子比其他二位要稍微晚点。

鸭子有个非常少见的姓,漆,漆遥。他没有在九镇出生,跟着父母一起到九镇开餐馆之后,我们才认识。

还记得,刚认识他的那天,我七岁,与何勇、皮铁明两人正在吃鸡,一只由我二哥在四川出差带回来的烧鸡。这个东西当时非常少见,好东西当与兄弟分享。于是,我打开母亲的碗柜,把鸡偷了出来。

吃得津津有味,蓦然抬首,发现身边四五米左右,站了一个差不多大的陌生小孩,靠在身边的墙上,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我们这边。

何勇招呼他过来,同吃。

鸭子半句客气没有,吃了。

我们也就成了兄弟。因此,他最初落下的外号就是鸡。后来,嫌鸡不合适,慢慢的就变成了鸭子。

一只烧鸡引发的友情。

鸭子,来自于乡下,但他偏偏是我们里面看上去最洋气最斯文的人。

他不像皮铁明,从来不穿拖鞋上街;他不像何勇,无论多热的夏天,他也不会光着上身在街上晃悠。

他也不像我,他从来不会迟到。

他就像是活在一个守则中的人。永远都是那么规规矩矩、古井不波、精准之极。

他一生人中,唯一做过一件不在情理中的事情,是十三岁那年,看完了《岳飞传》之后,满腔热血的刺激之下,他学着岳飞在背后纹上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只不过,帮他纹身的人是我,用一根打火机烧过后的普通绣花针和一瓶“英雄”蓝墨水。

为此,他后悔了十年。

九十年代,他去了一趟深圳,回来之后,他脱下衣服给我看,巨丑无比的四个大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个极为秀美的太极图。

他专门找了当地最好的一家纹身店,耗费巨资,改正了童年的错误。

但是,这样的人,如果有了一颗聪明而疯狂的头脑以及一付肆无忌惮的胆魄的话。也许,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悲剧。

     一九八七年,初三的皮铁明因为成绩太差,创纪录地连续留了三次级。他家里又太穷,实在是承受不住再这样继续地浪费钱财,三个月前,托关系将他搞到九镇的小煤场去上班了。

没过多久,鸭子与何勇两人则因为在街上与人打架,让派出所当场逮住,拘留了几天之后,被校长亲自踢出校门,整天跟着另外一个极为要好的朋友唐一林一起,开始了打流(土话,混黑道,混社会)生涯。

在被学校开除,与王丽分手之后那段最难熬的岁月里面,全九镇唯一不说我半句坏话,愿意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的人就只有他们三个。

我当然很高兴能和他们在一起,这已经是我人生唯一轻松的时光。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有了太多太多的外人。

“我不去了。没得意思,饭都没有吃完呢,你去玩吧。”我边说,边站起身,想把皮铁明手里的小说抽出来。

“啪”

他却一把将书远远的丢在了沙发上,伸出手扯着我就要走。我还想挣扎,却听到了他口里说出的一句话:

“莫啰嗦,女伢儿都约好了!”

我的名声已经臭了,我不应该再去沾惹任何一个女孩。可是,我是一个年轻人,一个才十七岁,终日无所事事,无聊之极,精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

我抗拒不了几个最好的兄弟,和一群年轻的姑娘们组成的聚会,所能带来的诱惑。

所以,那天,我还是跟着去了。

去参加这个一月一度,属于九镇所有青春男女的狂欢盛宴。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晚确实是个盛宴,没有错。

不过,不是我预想的那种盛宴。

而是血雨腥风,流子(方言,混混)的盛宴。

我早被命运所注定的人生也就从此夜开始正式转弯,走向了这个让我声名昭著,却也罪孽缠身的未来。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9-1 18:29:59 | 显示全部楼层


电影是在九镇高中的露天广场上播放,没有座位,通常人们都要自带马扎。

    皮铁明没有拎马扎,流子和帅哥们都不拎马扎,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品位的事情,不能泡到妞之后还带个小马扎送人回家或者送人上床。

    那天我却鬼使神差的坚持拎了,不仅拎马扎,还带上了那本叫做《五凤朝阳刀》的武侠小说。因为,我对九镇人确实有些心灰意冷,虽然渴望参与,我却还是担心到时候没有人理我。

    无论皮铁明如何的阻止,我依旧坚定不移。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些都是注定的。

当晚,马扎起了极大的作用。

    当我们赶到戏场的时候,电影还没有开始。但是操场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镇文化站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满面红光地站在操场正中央,摆弄着各种各样的机器。平时看不到他们有多露脸,但是这一刻,就连与人说话的口气中都显示出了一种权威。

    人,无论高贵还是卑微的人,总是只有在自己独有的领域才能找到尊荣。

    我也不例外。

半个小时之后,我就用我未来半生中最为擅长的方式,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尊荣。

    流子们从来都不坐在位置最好的正中间,那片位置是看电影用的。泡妞最好的位置是在四边,九镇上正值发春年纪的姑娘们好像也摸透了这个规则,几乎都远远离开了自家大人与亲朋好友的视线,与人群若即若离,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选择坐在操场周边的树荫下、花丛旁。

    何勇和鸭子两人早就占好了位置,在操场西头的一个角落边上,他们的旁边还坐着四五个姑娘,有美有丑,却无一例外的春情荡漾,面带桃花。

与他们会合之后,皮铁明甚至都来不及打招呼,就奋不顾身地加入了泡妞行业。

我很想,但是我却没有加入进去。因为,我没有瞎。我只能无可奈何地直面这些女孩看向我的那种复杂而微妙的眼神。

惋惜,好奇,惧怕,不耻……

这让心如刀绞的我,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为了保存住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尊严,再三拒绝了兄弟们的召唤,我坐到了他们身后两三米处,用一根竹竿挂了个电灯泡的地方。虽然那种羞愤交加的感觉让我一个字都不能看进去,但我还是装模作样,翻开随身带的武侠小说看了起来。

电影开演了,在《牧羊曲》的轻快旋律中,我看见何勇已经牵住了他身边一个姑娘的小手,鸭子、皮铁明也正和其他人言谈甚欢。

只有我,坐在那里,心不在焉,不断地抬头,看看周围是否有人在注意我,在指点我。

一次不经意地抬头,我看见左前方,一个流里流气,让人感觉有些讨厌的年轻人从人群里面迎面走了过来。显然,他也看见了我。

好像有些不敢置信地微微一愣之后,他的嘴角往上一扬,似笑非笑间,鄙视的神情溢于言表。

那种神情让我感到自己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我想我再也控制不住了,我要杀人。但是在我准备站起来,捍卫自己的那一刻,那人脸上却露出笑容走向了何勇几人,走向了我的兄弟。

我不想让自己的兄弟难堪,我只能缓缓地坐了下来。   

“嗨,勇鸡巴,鸭子,你们都在啊。”

“啊,是啊,林飞,你也来了。坐坐坐。”

在何勇的招呼声中,叫做林飞的人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那里,好像是刚刚才看见一个稀奇宝贝一样,用一种极为夸张的语调说:

“哎,陈妹子,你坐在这里的啊。我还找了你半天哒,过去咯,我们在那边有位置,小芳她们几个都在。”

   被叫做陈妹子的那位就是众人里面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她听到说话之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同时还扯了坐在身边的另外一个女孩一下,说:

     “真的?小芳她们都在那边啊,我还以为没有来呢。张琳,那我们坐过去咯。”

     “是的是的,她们都来哒,你还坐在这边干什么咯,有什么意思?过去咯,一路玩。勇鸡巴,你们也一起过来沙,人多讲白话(讲白话:聊天,闲谈)有意思类。”

      说到这里,那个年轻人还故意压低声音,很暧昧的看着何勇一笑说:

      “人多,路子也多些沙。”

      何勇心领神会的报以一笑,也站了起来,边起身,边看向我这边,叫道:

     “义杰,走咯,一起过去,到那边去玩。”

      我其实已经决定开口,告诉他,我不去。

      无论是不久前那些女孩的表情,还是之后这位林飞嘴角的那一抹微笑。都已经让我对这个夜晚感到兴趣索然。

      我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兄弟。既然现在兄弟们有了更开心的地方。那我也就不用再跟着去丢人,我可以走了。

      回到自己那个虽然孤独,却也没有人鄙视,没有人嘲讽的世界里面。

      但是,没有等我的回答,我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哎呀,勇鸡巴,你怎么这么不懂味啊!你喊他搞什么沙!你喊他了,到时候,只怕连我们都搞不到妹子了。还有哪个妹子不晓得他咯。义色,你回去带你自己的伢儿(伢儿:小孩,儿女)去吧,还在这里凑个什么鸡巴热闹。”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义色”。

      那一瞬间,何勇眼里的歉意与那些女孩们略带同情的嗤笑,让我下意识地领略到了这个外号背后所包蕴的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含义。

      抬起头,看见林飞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毫不避忌他的轻蔑与挑衅,直勾勾地面对着我。     

      双膝一紧,站起身来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手上那本厚厚的《五凤朝阳刀》,已经劈头盖脸对着林飞飞了过去。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9-1 18:31:03 | 显示全部楼层


      “砰”。

       书本砸在了毫无防备的林飞头上,他一手捂着头,看了我大概半秒钟之后:

      “操你妈!”

       对我飞快地扑了过来。

       他没有扑到。

       因为几乎在他动身的同一瞬间,皮铁明已经一把扯住了他。何勇则站到了我们之间,右手抵着他的胸膛,说:

       “林飞,你搞什么?他是我的兄弟!”

       在女孩的注视下,林飞已经变得歇斯底里,奋力想要挣脱皮铁明和鸭子的环抱,边挣边大吼着说:

       “老子管你什么鸡巴毛!小杂种,还敢打我。老子要弄死他!勇鸡巴,不关你的事,你莫要多管闲事。今天哪个来哒都是假的,哪个都不给面子!”

        何勇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在林飞说话之后,何勇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他让了开来,指着我这边,对林飞说:

        “那好,那你去咯,去打沙!铁明、鸭子,莫拖住他,让他去!”

         何勇的奇怪态度,让所有人都惊异万分,铁明和鸭子在看了他几眼之后,终归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放开了手。

         而林飞惊疑不定,看看何勇、又看看我,却没有移动。直到,他的眼神看向了周围的那些女孩。没有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愿意在自己钟意的女孩面前丢人。

         林飞也一样。

         一把推开身边的鸭子,他杀气腾腾的向我走来。

       他与何勇插身而过的时候,何勇也动了,猛地一脚踢在了林飞腰间。女孩尖叫响起,林飞直挺挺地倒向了地面。

      “小杂种!”

       我狂吼着扑了上去。

       眼角看见,旁边看电影的人,如同是潮水般,喊叫着往四周散开,在退潮的中心,却有两个黑色的影子,迎着逆流,跟随着我一起扑了上来。

       鸭子、铁明!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0-9-1 18:31:2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晓得自己打了多久,又是怎么打的。

        我只是觉察到了一种畅快,可以让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的畅快。

        这是我离开学校之后,再也没有体会过的美妙感觉。它,让我忘记了身在何方,所为何来,所做何事。

        我快乐的陷入了癫狂。

        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何勇、铁明、鸭子三人合力拉开,耳边极近的地方隐隐听到一个说话声响起:

        “义杰,莫搞哒莫搞哒。差不多哒,也是认识的人,差不多哒!”

        接着,世界又一次变得清晰,我看到了周围探头探脑,指指点点,却又噤如寒蝉的人群,看到了女孩脸上已经失色的花容,看到了兄弟们眼中的恳求和迫切,看到了满脸是血的林飞从地上爬起。

        我终于醒来。

   
        一林转头走了,走之前,他指着我们四人,说:

       “等着,你们等着!”



        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何勇搂着我,将我向着操场外面推,他说:

       “义杰,你回去。你回去。这里的事,我来摆平!”

       “是的,义杰,你回去咯,不碍事的。明天,我到你家去找你!”

        铁明也跟着附和。

        我停住了脚步。

        在这一架之前,我会走。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了一坨狗屎,狗屎的命运就是要夹紧尾巴,莫要惹事,安安心心低调求生存为好。

        可此刻已经不同了。

        这一架让我感到了万分的轻松,那种“讨米不再穷,除死无大祸”的绝对轻松。那些日夜扛在肩上,压得我喘不过起来,让我生不如死的包袱,已经在拳头的挥舞之下,消失无踪。

       我知道,我可能在做一件错事。

       但是,无所谓,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抵抗着何勇双手向前推搡的力道,转过身,我看着他说:

      “是兄弟,你就莫逼我哒。我已经快要逼死哒!老子不走,我看今天到底有个什么鬼。要死卵朝天,不死当神仙!怕个鸡巴!”

      何勇的瞳孔飞快放大,默默无言,看了我半响之后,他收回了双手,移开目光,招呼鸭子走到一旁,指着操场的东头说了一句什么。   

      鸭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然后,何勇回到原地,坐下来,再对我招了招手。

      周围依然还是有无数的人们在注视着我,依然还是有无数的恶意在揣测着我。

      但是,我已经不再怕了,我也不想多问鸭子为何离去,我只是笔直走向了何勇。我知道,万人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三人站我的一边,他们不会害我。我只想和我的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一起迎接那即将到来的一战,迎接那酣畅淋漓的轻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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